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。也许他真的做错了很多——他太粗心,太自我,太不懂她。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失去她。他从来没想过,有一天她会变成别人的女朋友。
夜里,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很久。陈宇下车透了透气,站台上冷得要命,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他缩着脖子,看着远处黑漆漆的田野,突然很想抽烟。
他从来不抽烟。但现在他想试试。
旁边有个中年男人正在吞云吐雾,见他盯着自己看,递过来一根:“来一根?”
从来不抽烟的他,此刻他想试试疼痛之外的另一种麻痹。陈宇犹豫了一下,接过来。男人帮他点上,他吸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。男人笑了:“第一次抽?”
陈宇点点头。
男人拍拍他的肩膀:“小伙子,失恋了吧?”
陈宇愣住了。
男人吐出一口烟,眯着眼睛说:“我年轻时候也这样。后来就好了。时间这东西,能冲淡一切。”
陈宇看着手里的烟,没说话。
时间能冲淡一切?可他和林婉在一起十几年,那些回忆不是时间能冲淡的。它们像刻在骨头上一样,不管过去多久,一碰就疼。
火车又启动了。陈宇回到座位上,靠着窗,继续发呆。老三已经睡着了,打着轻微的鼾。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车轮碾压铁轨的声音,咣当咣当,咣当咣当。
他拿出手机,又看了一眼那个加密文件夹。那些照片还在,一张都没少。他看着照片里的林婉,那个穿着校服、扎着马尾、对着镜头害羞地笑的林婉,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住一样疼。
他把那条围巾从行李箱里翻出来,捂在脸上。想要好好感受一下她的气息。
他把头靠在车窗上,闭上眼睛。车窗冰凉,冰得他额头发疼,但他没有动。就让疼着吧。疼着总比空着强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梦里他回到了那个大院,阳光很好,林婉站在阳台上,对他招手。他高兴地跑过去,想抱住她,可她往后退了一步,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,变成他从未见过的冷漠。她说:“陈宇,你别找我了。”然后转身走进屋里,关上了门。
他想追进去,可腿像灌了铅一样,怎么也迈不动。
他惊醒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火车还在往前开,窗外的景色变成了熟悉的南方——绿色的田野,低矮的房屋,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山。他揉了揉眼睛,看着那些景色,知道自己快到家了。
家。
那个和林婉家对门的家。
他不知道回去之后,该怎么面对那个空荡荡的阳台。
下午两点,火车抵达了那个南方小城。
陈宇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,外面阳光很好,暖洋洋的,和北方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。他站在广场上,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有熟悉的湿润味道,那是南方特有的味道。
他打车回家。一路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,那些他走过无数遍的路,那些他和林婉一起逛过的店,那些他们一起等过车的站牌。每一个地方都有回忆,每一个回忆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。
车停在了大院门口。
他下车,拖着行李箱往里走。经过那棵老树时,他停下脚步,抬头看了一眼。想起他们高考结束那天碰面的地方。她就站在老槐树下等他,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,她对他笑,说“考得怎么样”。
现在,树下空荡荡的,只有几片枯叶在风里打转。
他继续往前走,走到3号楼楼下。他抬起头,看向四楼。
401,他家。
402,她家。
401的窗户开着,他妈应该在做饭。402的窗户关着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就那么站在楼下,仰着头,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。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。也许想看到窗帘突然拉开,她站在那里,对他笑。也许想看到她的影子,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也许只是想确认,她还在。
但她不在。
至少,不在他能看到的地方。
他拖着行李箱上楼。经过402时,他停下脚步,站在那扇门前。门上贴着一个倒福字,还是去年春节贴的,已经有点褪色了。他盯着那个福字,手伸出来,想敲门,又缩回去。再伸出来,又缩回去。
他不知道自己敲开门之后该说什么。说“我回来了”?说“你还好吗”?说“我们能不能谈谈”?
她不会开门的。他知道。
就算开了门,他也害怕看到她眼神里的冷漠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,打开401的门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他妈正在厨房里忙活,听到声音探出头来,脸上露出笑容:“回来啦?饿不饿?饭马上好。”
陈宇点点头,把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。关上门,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这是他的房间。他住了十几年的房间。墙上还贴着他高中时的奖状